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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斋志异__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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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坛元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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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7-2 08:12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





有个姓顾的秀才,博学多才,家境却很贫穷.又因为母亲年老,不忍离开,只是每天给人写书作画,得点报酬维持生机。二十五岁了,还没有妻子。

他家的对面过去有一所空房子,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女租了这个房子住在里面。因为她们家里没有男人,所以没有问她们姓甚命谁。

一天,顾生偶然从外面回来,看见女郎从母亲房里走出来,年纪约十八九,长的秀外慧中,世间少有。看见顾生也没怎么回避,但表情很是严肃。

顾生进了屋,问母亲。母亲说:是对面的女郎,到我这里接剪刀,尺子。她刚才说家里也只有一个母亲同住。这个女郎不像是穷人家的女儿。问她为什么没有出嫁,她说是为了伺候老母。明天应当去拜望她的老母。

第二天顾生母亲到了少女家,她的母亲是个耳聋的老太太。看屋里,并没有多余的粮食。询问靠什么营生,只是依靠女儿作针线活。顾母慢慢流露出打算两家一起过的意思,老太太意思好像是同意。转而去跟少女商量,少女沉默不语,多有不高兴的意思。

于是顾母便回到家里,跟儿子详细讲述了当时的情况,不无猜测的说:‘‘这个女郎莫非嫌弃咱穷吗?对人不说也不笑,艳如桃李,而冷如冰霜,真是个奇人啊!"母子俩猜测着,感叹着,也就作罢。









一天,顾生坐在房子里面,有个少年来求他作画。这少年容貌很漂亮,态度却很轻佻。问他从哪里来,他说从邻村来。从此以后,三两天就来一趟。稍微熟悉了,就渐渐地互相嘲讽戏弄;顾生把他抱在怀里,他也不太拒绝,于是就成了他的娈童。此后,来往更是亲密。

一天,女郎刚好从他面前走过去,少年用眼睛送出很远,问是谁家的女郎。顾生说是邻家的姑娘。少年说: ‘‘姿容如此艳丽,神情为什么那样可怕呀? "

不一会儿,顾生进屋,母亲说: ‘‘刚才对门女郎来讨米,说是一天多没有烧火做饭了。这个女郎非常孝顺,穷的可怜,应多多少少帮助她们。" 顾生依从母亲的意思,背着一斗米送到对门,并传达了母亲的心意。少女接受下来,也没有说感谢的话。

少女有时候到了顾生家,只要看见顾生母亲做针线活,就主动拿过来缝纫;屋里屋外的杂货都抢着干,就像家中做媳妇的一样。顾生更加尊重少女了,每当得到一些好吃的,肯定要分给少女的母亲,而少女也不说什么。

顾生母亲下身生了疮,疼痛难忍,日夜不停的叫唤。少女经常到床边来看望,为她洗创口上药,一天要过来三四次。顾生母亲心里很是过于不去,可是少女一点儿也不嫌脏。

顾母感叹到: ‘‘唉,哪里找这样的好媳妇,伺候老身到死呢! "说罢悲痛哽咽。少女安慰她说: ‘‘你的儿子是个大孝子,比起我们寡母孤女来强上百倍。 "顾母说像床头这些遮遮掩掩的事,哪里是孝子能干的活呢? 况且老身已经风烛残年,一旦有个好歹,连个传宗接代的也没有,真叫人忧心呀! " 正说话间,顾生进来。

顾母哭着说: ‘‘亏欠大姑娘的太多了,你千万不要忘记报恩报德啊。" 顾生伏地向少女跪拜。 少女说: ‘‘你敬我的母亲,我没有谢你,你何必要谢我呢? " 于是,顾生更是敬仰喜欢少女了。 不过,少女一举一动都很严肃郑重,顾生丝毫不敢触犯她。

一天,她出了房门,顾生不错眼珠的看着她。她忽然回过头来,很动人的笑了。顾生喜出望外,赶紧追上去,一直跟到她家里。挑逗她,她也不拒绝,而且很高兴住在一起了。事后,她告诫顾生说: ‘‘这种事情,可一不可再二。" 顾生没吱声就回去了。

第二天,顾生再约少女幽会,少女板着脸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走了。少女经常过来,有时相遇,并不给个好言语好脸色。顾生稍微开个玩笑,她就说些冷冰冰的话顶他。

一天少女在个没人的地方问顾生: ‘‘经常来串门的少年是谁? " 顾生告诉了她。少女说: ‘‘他的行为举止多次触犯我,因为他跟你亲密的缘故,所以放在一边没有理他。请你转告他,再像过去那样,是不是不想活了! "

到了晚上,顾生把少女的话告诉了少年,还说: ‘‘ 你一定要谨慎,她是不可触犯的! "少年说: ‘‘既然不可触犯,你为何触犯她呢? " 顾生辩解说没有。少年说: ‘‘如果真的没有,怎么会给你说那些亲热的话呢? " 顾生不能解释。少年又说: ‘‘ 也请你转告她,别假惺惺的装正经,不然就话,我将四处张扬。" 顾生很生气,脸色都变了,少年这才离去。

一天晚上,顾生正一个人独自呆坐着,少女忽然来了,笑着说: ‘‘ 我与你的情缘未断,这莫非天数! " 顾生狂喜的把少女楼在怀里。

突然间,他们听到走路的声音,于是吓的站立起来,原来是少年推门进来了。顾生惊问: ‘‘ 你来做什么? " 少年笑着说: ‘‘ 我来看看那个贞洁的姑娘。" 又冲着少女说: ‘‘ 今天不怪人了吧? " 少女气得眉毛倒竖,脸颊泛红,一言不发。

她迅速翻开上衣,露出一个皮袋子,顺手抽出一件东西,原来是一把一尺长的锃亮的匕首。少年看见了,吓得扭头就跑。少女追出门外,四处望去,没有一点儿声迹。 少女吧匕首往空中抛去,只听 ‘‘刷" 的一声,显出一道像长虹般的亮光,顿时有东西坠落在地上,发出很大的响声。顾生急忙用灯光去照看,原是一只白狐,已经身首异处。

顾生非常害怕,少女说: ‘‘ 这就是你那想好的美少年了。我本来饶恕了他,无奈他不想活怎么办? " 说着把匕首收进小皮袋里。顾生拉着少女要进屋,少女说: ‘‘ 刚才那个妖精败坏了外面的兴致,等明天晚上吧。 " 说完,出了门就走了。









第二天晚上,少女果然来了。于是就亲亲热热欢快了一场。顾生问少女的剑术,少女说: ‘‘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。你应该严守秘密,一旦泄漏恐怕对你不利。"

顾生又提起嫁娶的事情,少女说: ‘‘ 我已经和你同床共枕了,也干了提水烧饭的家务事了,这不是媳妇做的事吗? " 已经是夫妇了,何必再谈什么婚嫁的事吗? " 顾生说: ‘‘ 你是不是嫌我家穷吗?" 她说: ‘‘ 你固然穷,我富吗?今天晚上的相聚,正是可怜你的贫穷呀。"

临别时时候,又嘱咐顾生说: ‘‘ 不正当的行为,不可以一次又一次。应该来,我就自己来,不应该来,你强求也没有好处。" 以后,再遇见她,常想拉她说说知心话,她总避开。但是缝连补缀,烧火做饭,全给料理,如同妻子一样。

数月后,少女的母亲死去了,顾生尽力办丧事。少女从此一人独居。顾生以为少女孤单单一个人睡觉容易达到交合的目的,便跳墙过去,隔窗呼喊她,但始终没有回音。看她家的门,空荡荡的上了锁。顾生怀疑少女有别的约会,不在家。夜里再去,还是空荡荡的。于是顾生佩玉放在窗间就走了。

过了一天,顾生与少女在母亲的屋里碰见了,顾生出来时,少女跟在后面,说: ‘‘ 你怀疑我了吗?人各有心事,不能够告诉别人,如今想让你不怀疑我,怎么可能呢? 不过有件急事需要和你商量。"

顾生问她, 少女说: ‘‘我身子怀孕已有八个月了,恐怕不久就要生了。 我的身份不清楚,我只能替你生孩子,不能替你抚养孩子 。你偷偷告诉老母,寻找个奶妈子,假装讨个婴儿抱养,不要提起我。" 顾生点头答应。顾生告诉母亲,母亲笑着说: ‘‘ 真是个怪人!明媒正娶不干,却私下和我儿子相好。" 很高兴按着少女吩咐的办法行事。

过了一个多月,少女有几天没有过来,母亲担心有事,便过去看望。大门关的紧紧的,没有一点动静。老母敲门很久,少女才蓬头垢面从里面走出来。 开了门请老母进来,随后又马上关上门。

走进内室,呱呱叫的婴儿就在床上呢。母亲惊问: ‘‘ 生下几天了? " 少女回答说: ‘‘三天了。" 解开襁褓一看,是个男孩,长的宽额大脸的。 母亲高兴的说: ‘‘你已经为老身生了孙子,可你伶仃一人,将靠什么生活呢? " 少女说: ‘‘ 我的心事不能明告老母,等夜深人静,把小儿抱过去吧。" 母亲回家后,把事情告诉儿子,母子都从心里诧异。到了夜里,便把孩子抱过来了。

又过了几个晚上,快到半夜时,少女突然敲门进来了,手里提着皮袋子,笑着说: ‘‘ 大事已了,就此告辞。"顾生急问什么缘故,少女说: ‘‘ 你供养我母亲的恩德,每时每刻都记在我心里。

过去我说过 ‘ 可以有一次不能有第二次 ' 的话,其用意是我的报答不在于床上男女之情,而是因为你家贫穷不能婚娶,为了延续你家香火,传宗接代。本来希望交接一次就能怀孕,没想到月经又来,结果造成违背约定有了第二次。如今你家的恩德已经报答,我自己的志愿已经实现,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。"

顾生问: ‘‘ 袋中装的什么东西? " 少女说: ‘‘ 仇人的头。" 过去打开一看,只见头发胡须搅在一起,血肉模糊,差点吓晕过去。顾生又追问事情的来龙去脉,少女说: ‘‘ 过去不肯给你说的原因,是怕把机密大事泄漏出去。如今大事已成,不妨实话相告。

我本是浙江人,父亲官居司马,因为被仇人陷害,全家被抄。我背着老母亲逃出升天,隐姓埋名已经三年了。所以不能马上报仇的原因,只是因为有老母在世 ;母亲去世后,又因为怀孕在身,因而造成久久不能了解报仇雪恨的大愿。

前几天夜里外出不是为了别的事,是因为道路门户不熟悉,怕报仇时出现差错。" 说完就走出房门,又叮嘱说: ‘‘ 我生的儿子,你要好好看待他。你的福分浅薄,不能长寿,这个孩子可以光宗耀祖。夜深了,不要惊动老母,我去了! " 顾生心里很悲痛,刚要问她去哪里,少女一闪身子,好像一道闪电,一眨眼就无影无踪了。 顾生又是叹息,又是惋惜,呆呆的站在门外,好像丢了魂。

第二天告诉了母亲,娘俩也只有互相叹息而已。三年以后,顾生果然去世了。儿子十八岁中了进士,说是还在供养祖母,一直给祖母养老送终。

异史氏说: ‘‘ 一个人必须家有侠女,而后才可以养男妾。不然的话,你和他鬼混,他却占有了你的老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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